精英日课刚刚解读了一本中文书,李硕的《翦商:殷周之变与华夏新生》,今年10月刚刚出版。翦是剪的繁体字,翦商的意思是消灭商朝,就是周灭商。
我们都知道商纣王残忍无度,最后导致王朝灭亡,但真实的历史并不是如此。历代商人都干过比这些残忍十倍百倍的事情;这些事在当时就不叫坏事;那些残忍的种种,恰恰是商这个国家所需要的;不这么干,反而会给国家带来危险。
考古颠覆历史
古代学者其实不了解真实的历史,因为:过去的历史人读的书不够多,没有条件;很多史料都遗失了,或者根本就没有记载;很多史书经过了删减和改写。相比较,现代人反而可以更了解真实的历史,因为现代人可以参考考古发现。
二里头就是夏,在洛阳以东20公里。夏人没有文字,但是夏是一个繁荣的古国,夏人普遍食用大米,他们有城市,有分工,有贫富差距,有贱民,有王宫,他们崇拜龙,夏持续了五百年,秘诀事掌握了青铜。
商人的来源不确定,商人喜欢做生意,最初以贩卖水牛为生,频繁迁徙,他们还崇拜鸟类。商人的秘诀是有文字,发明了甲骨文。商人灭夏之后,用两百人年的时间建立了超级帝国,统治范围是夏的十倍以上,可以和后来的秦汉媲美。
人类社会并不是逐渐地、平稳地从原始社会一点点过度到国家形态的,这里有阶段性的,跳跃式的发展。文明发展的每一步都需要注入一个新的元素,这个新的元素必须能让人群的组织能力有一个突破。这些元素包括:阶层、水稻、青铜,等等。
以人为祭
商朝持续将近六百年的时间,他们成功的秘诀有:青铜器,文字,马车,以及宗教等。
商人相信上天最高的神是上帝,上帝下面还有各路小神,但是神不直接干预人间事务,代表上帝到人间做事的是已经死去的王室和贵族的祖先。不过,就算是你家的亲祖先,也不一定对你好,祖先作乱的原因就是要你祭祀。
商人贵族遇到任何难题,都会用乌龟壳作一番占卜,让祖先给个提示。
商人把用人祭祀给制度化、标准化了,有各种各样的规矩,有很多不通过的杀人祭祀的方法。
易经究竟是什么
有人说易经里面有大道、有哲学、有数学、有宇宙的奥妙、有从修身到办事的终极妙法,是中国文化的源头。
其实,易经(《周易》)就是一本占卜的书,每个卦象、爻辞说的都是吉凶,就是这么简单。《周易》里面所有的卦辞和爻辞,其实是周文王记载的一些当时的、很多是他亲身经历的事情,是一种历史叙事,类似日记本,根本就没有高深的隐喻。
不过,易经的确推演出一个哲学思想,那就是:世界上各种事物都是互相影响的,事情之间有内在的因果关系,并且事情的因果关系是可逆的,你可以通过了解和干预这种因果关系而有所作为。
甲骨文的占卜思想是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是神决定的。易经的思想一定程度上是无神论的。
易经是早就流传的占卜方法,周文王把自己的经历填充到六十四卦中,形成了《周易》,他的目的是为了推演事物的因果关系,终极目的是为了翦商,即推翻商朝。《周易》中的象辞,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加入的励志说教。孔子和他的弟子又进一步发挥,加入文言、系辞、说卦、序卦等解读,把《周易》进一步包装成了一本哲学书。
周公的遗产
《翦商》一书说,商纣王的种种倒行逆施,的确是商灭亡的关键原因,比如开始用贵族献祭。但是纣王最后的自焚,不是因为绝望而自杀,而是他把自己的给献祭了。这个行动把周武王吓坏了,害怕纣王变成神,拥有法力,于是武王自己也搞了几场人祭,把商人中支持纣王的贵族、商的军事将领成批的杀了献祭,规模比纣王搞得还要大。
扭转一切的人是周公,即周旦,武王的弟弟。他做了一个实验,证明神和祖先并不能干预人间事务,他把商人的世界观证伪了。之后,周公搞了一系列的改革,废除人祭,建新的都城洛阳,然后下令摧毁了殷都。
周公开启了新的世界观:天只是一个抽象的存在,没有人格特征,不直接干预人间事务,所以不用贿赂天。天以天命的形式授权王的统治,而天命取决于你对小民好不好,也就是你执政的德行。
为了彻底废除旧的观念,周公毁掉了商人的所有档案,改写了历史,把商人历代君王的种种恶行都归于纣王一人,人祭被彻底删去,连批评人祭都不行。新历史观说纣王炮烙大臣是为了个人变态享乐,完全不提那些其实是人祭。新的历史观认为夏商周的王都爱民如子,都有天命,王朝更替只是因为末代君王德行不行了,天收回天命。
周公的改革非常成功。到春秋中期,人们已经都不知道还有人祭这个事儿。只有孔子发现了这个秘密,还对弟子说,纣王其实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坏。但是孔子不能明说,他知道这个事得永远保密,否则就辜负了周公的良苦用心。孔子决心继续完善这项事业,把周公约束王权的道德推广到普通人身上,提出仁者爱人的观念,还重编了六经,进一步净化了中国的历史叙事。
所以说,从三千年前,宗教就从中国政治体系中退场,地球上没有任何文明能这么早做到这点。